沖喜

陸誠？

壬初低下頭，一雙澄澈漂亮的鹿眸瞪得老大，眼前這個只到他大腿根高的小孩子竟然是陸誠？

一想到陸誠就是那個想吃掉他的惡鬼，他的心就“怦怦”跳個不停，背後一陣惡寒，哪裏還敢待在原地。

結果他剛產生一點逃走的心思，就像被一眼看透一樣，白凈勻稱的手指被握得更緊，一雙深邃的眸子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
“你，你好，我叫壬初。”

他怯怯地回答了句，希望能令眼前這個小孩子滿意。

對呀，他突然意識到，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個小孩子，又沒有變成吃人的惡鬼，他到底在害怕什麽。

壬初不停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，最後終於鼓足勇氣對上小陸誠的雙眼，卻發現他正咧著嘴角看著自己，眉眼彎彎，和普通小孩那種天真的笑容差不多，但有惡鬼的濾鏡在，壬初始終不能安心。

“哥哥，你真好看。”

壬初：？？？

惡鬼……在誇他好看？

“哥哥，你是來接我放學的嗎？”小陸誠眨著一雙明亮的星眸，和剛剛那個陰郁怪異的孩子判若兩人。

【宿主，請謹慎做出選擇，幻境中即將發生的事情系統無法估算，不要……隨意作出決定。】系統最後一句稍微頓了下，語氣似乎夾帶著點私貨。

於是壬初真的認真思考了下。

“我……我是來接你回家的。”

這是他最後思考出的結果。

系統不說話了。

“哥哥真好”，小陸誠聽後倒是特別高興，眉頭舒展開，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，“他們都不願意來接我。”

說完，他彎起的嘴角又慢慢垂下來，眼底濕潤，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。

“他們為什麽不願意來接你啊？”

壬初只記得陸太太今天離家前依稀說過一句——“他不是我兒子，我只接我兒子。”

就只因為這個嗎？

“他們不喜歡我，覺得是我害了儼哥。”說著，小陸誠慢慢向壬初身邊靠近，輕輕捏住他褲子的一角。

今天壬初穿了件背帶褲，褲子連著上衣，小陸誠這樣一扯，自然吸引了他的註意。

壬初本來還在想，小陸誠口中的“儼哥”指的應該就是陸儼，這麽小的孩子，真的能像陸太太所說的那樣幹出什麽天理不容的壞事嗎？

“我什麽都沒做，我也希望儼哥的病能盡快好，希望他健健康康的。”

小陸誠擡起星子似的眸子，裏頭依稀彌漫著霧氣，小手依然緊緊抓著壬初的衣裳，配上一張青澀俊朗的小臉，極其惹人憐愛。

“他們覺得我是掃把星，覺得是我害得儼哥的病越來越重”，他仍眼巴巴地瞅著壬初，小手卻慢慢松開，“哥哥，你也這麽想嗎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壬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，剛剛聽到這個小孩子說自己是陸誠的時候，他明明想盡快逃跑的，但是現在……

“哥哥，我真的不是掃把星，明明是他們，是他們做錯了。”

小陸誠撇了撇嘴，原本氤氳在眼眶的淚珠也落下幾顆。

壬初最受不了這個，雖然他自己就是個愛哭鬼，但也見不得別人掉金豆子，尤其是小孩子。

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幹凈的手帕，蹲下。身來替面前淚眼婆娑的孩子拭去腮邊的淚珠。

一邊擦一邊納悶，這個孩子似乎和他想象中作惡多端的惡鬼不大一樣。

小陸誠自己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下，然後就跟泥鰍似的鉆進壬初懷裏，小臉緊緊貼著他白凈的側頸，嗚咽著訴說自己的委屈。

“是媽媽把我和重病的儼哥關進了同一間屋子裏，還有個很奇怪的南洋人不停向我們念咒語，念個不停，我的頭特別疼。”

南洋人？念咒？

信息量有些多，壬初聽得迷糊，一時反應不過來。

這些他從未聽陸家人說過，包括阮澄，他生前也沒提過這些。

他不免懷疑這如系統所說，只是個幻境，這個小陸誠也是假的，說的話也不能隨便相信。

“哥哥，你帶我回家吧，媽媽不願意來接我，她只會接儼哥，但是儼哥的病越來越重，他已經很久沒來上學了。”

小陸誠這樣說著，卻還是緊緊摟著壬初的脖子不肯撒手，毛茸茸的腦袋也在他頸間蹭來蹭去，弄得他有些癢。

“回家……”

壬初肯定是不敢帶他回陸宅的，也不可能帶他回去，畢竟這只是個幻境。

“哥哥不願意帶我回家嗎？”

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回應，小陸誠慢慢擡起頭，胡亂擦了下眼淚，吸了吸鼻子，重新綻開一個天真的笑容。

“沒關系，哥哥長得這麽好看，我原諒哥哥了。”

壬初懵懵地看著他，心想長得好看和原不原諒有什麽關系，而且……他好像也沒做錯什麽。

眼前的小孩子卻好像沒想那麽多，視線也始終沒從這位“好看的哥哥”身上離開過。

小孩子的模樣終究難以和“惡鬼”的形象聯系上，壬初就也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
奇怪的是，當二人目光相撞的一剎那，壬初居然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來，就像他曾經見過，或者和這個孩子是認識的。

但是怎麽可能呢？陸誠已經死了，他頂多見過被他短暫附身過的人，雖然也只是他的猜測。

“今天哥哥不帶我回家，以後……我還能見到哥哥嗎？”

說著，一只小手伸過來替他理了理遮眼的額發，掌心滾燙的溫度令壬初有一瞬間失神。

“希望還能再見到哥哥吧”，壬初久久未答，小陸誠卻依然笑得天真可愛，附在他耳邊說著悄悄話，“我很喜歡哥哥。”

熱氣吹拂在耳畔，滾燙的掌心貼在側臉，壬初越來越覺得這個孩子十分熟悉。

他仔細追尋著記憶，逐漸想起每天夜裏來陸儼臥室前喊“媽媽”的那個孩子，他們的聲音是一樣的。

但是還不夠。

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，可記憶就像被人牢牢攥住了一樣，越是努力去想，越是迷失，離真相越來越遠。

“我好羨慕儼哥，他有媽媽的疼愛，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房間，我的房間就特別小，在餐廳旁邊，還是很久以前的狗窩改造成的。”

小陸誠吸了吸鼻子，講起這些，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不少。

“好好念書，等你長大，一切都會好起來。”壬初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，只能盡量說些讓他高興起來的話。

小陸誠倒真的因為他這句話而開心了不少，嘴角上揚，又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
“阿誠乖乖念書，等阿誠長大了，漂亮哥哥就嫁給阿誠，當阿誠一個人的新娘，好不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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